乱世狂欢乐

太阳还没从东番灰溜溜的晨雾里挣扎出来，赵大能己经被一只肥胖的家猫拱了好几下后背。

他惊醒，索性翻了个身，头顶是一根半截木梁，还搭着昨晚新刷的军布帐篷。

旁边堆着密密麻麻的草鞋、**箱和散发咸猪手余香的麻袋。

昨夜当兵们把他从小镇拉来临时营地后，赵大能连杯开水都没摸到，就被丢在这不分东西的角落，美其名曰“指挥休息区”。

帐篷外，脚步杂乱，是大兵们集合的“欢迎仪式”。

远远传来一个瓮声瓮气地喊：“赵队，点名啦！

快点，把你的人都摇出来！”

声音憨厚，却带着一股让人想报警的凶巴巴。

赵大能一把抓起半罐牙粉含在嘴里，出了帐篷，眼前一片混沌。

稀泥地中央，几个身形各异、神情各怪的“士兵”集体扎堆。

他莫名地成了这支乌合之众的队长，怎么看都像是误会，不过军官拍着他肩时说：“你天生就该当这位置！”。

当时大能还打了个喷嚏。

“赵队，这位是副队长孙二牛。”

旁边的勤务兵指了指最显眼的那位。

穿着肥料布大裤衩子，胳膊粗得能当锅轴，提着一只腌猪头晃。

“新队的规矩，咱得先吃点，壮行！”

孙二牛**鼻子，神情无辜又紧张。

赵大能忍笑，拍拍二牛背：“先搁着，待会儿再整。

按人头，咱是不是该先点个名？”

孙二牛还在舔嘴角，勉强点头，把腌猪头往地上一磕，干脆坐在旁边泥水里。

其它人也都纷纷聚拢过来，有的翻着跟头，有的头上包着绷带，风格各自妙不可言。

“队长，我是王翠花，侦查兵。”

人群里蹿出来一条彩色人影，眨眼就翻了一个前空翻稳稳落地，眼神闪着光。

她个子矮小精瘦，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铜铃。

“我两只脚趾头挨着地儿，没人追得上我。”

还没说完，翠花一脚踩进泥坑，溅得孙二牛满脸污泥，二牛也不恼，憨声憨气道：“得嘞，又有佐料了！”

“我叫李小念。”

一个清秀的女兵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她背着药箱，神态柔和，眸子却一点不怯。

“请大家受伤第一时间找我报到，别等死了再找，给我添乱。”

一脸柔软笑容里，语气比排长还果断。

王翠花吹了个口哨：“小念姐，救命我第一个报名！”

“都到齐没？”

赵大能倒吸一口气，正想催促。

孙二牛凑过来，低声说：“赵队，能换个吉利的名字吗？

咱这队，‘能二花念’，听起来像个妙龄女团。”

赵大能一拍脑门：“先活下来再说队名！”

心里默念能人所不能，二牛能吃能跑，翠花能翻跟斗，小念能救命。

这队还真能！

场面一片尴尬热闹。

正整理队伍时，营房另一头冲出个人影，衣服破烂、手里拎着双旧靴子。

“队长，排长，排长！”

他一溜小跑差点踩翻药箱，磕磕巴巴报到：“王六福，厨师兼通讯兵，我会打字机和大锅饭，还能吼两嗓子抗住敌方炮声。”

赵大能愣了半天，无奈招手：“行，你当我们的。

嗯。

应急战略后勤吧，反正有大锅饭，没准哪天用得上。”

小队集结完毕，每个人都跟掉进油锅的豆腐似的，怎么看都和正规队伍八竿子打不着。

临近点名，营地的牛棚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齐扭头，只见刚提名的王六福倒栽葱钻进牛粪堆，双靴子西脚朝天，嘴里还嘟囔：“今天的猪头汤，味道有点怪。”

这时，营地广播喇叭吱吱作响：“第七临时分队。

赵大能上前领命！”

紧张一刻悄然而至。

赵大能率众屁颠屁颠赴命，路过牛粪堆时孙二牛还特地拾起一根猪骨头，满脸珍惜。

军官系着歪帽，手插裤兜看着眼前的“队伍”，眉毛越拧越高，最后实在忍不住，大手一挥：“第七队，原地组建。

任务：清点物资、修通战壕、管好自家的命！”

“报告！

我们能不能先喝口热水？”

赵大能举手，声音像扎进冻土里的萝卜。

“水壶在后边，烧水自己点火！”

军官丢下一句话，大步离开。

众人抓耳挠腮，谁也没明白这算啥命令。

王翠花立刻翻身一滚，顺手摸起一根折断的木杠，指着脚下泥沟：“修战壕，我最拿手！

以前翻杂技团地板坑儿就靠这个。”

孙二牛憋着大气，扛着腌猪头跟着下手，三锹两铲全拍旁边，唯独坑没见大半分。

李小念狠狠瞪了他一眼：“孙二牛，看路！

这要是泥里踩出伤口，到时候你可别嫌我敷药疼。”

孙二牛脖子一缩，赶紧埋头干活。

赵大能忙着叫号指挥，嘴上还不忘调侃：“大伙修得快，今晚就能趴热坑烤猪头吃饭，不然只能搓泥拼命！”

一番嘈杂后，临时的第七分队战壕横七竖八，却怎么也不像正规部队的方阵，倒像猪拱似的花纹。

一阵冷风吹过，泥巴里隐隐传来笑声，快活中透着一股荒唐。

“队长，你说咱能打胜仗不？”

王六福扒拉着锅底问，表情说不出的期待。

赵大能也愣住了。

他看着身边稀烂的泥坑、一群七拼八凑的“兵”，突然莫名地觉得责任压肩，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打仗啥的，走一步看一步呗。

先把锅烧热，猪头下锅，咱们第七分队的第一战役。

从热汤开始！”

众人哄堂大笑，泥水溅起，锅火升腾。

赵大能在混乱而温情的笑声中，第一次隐约感到，这帮乌合之众也许真能闯出一条道来，而不远处的战场炮声，正像催菜的小锣鼓，敲响了他们奇葩队伍的新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