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红鱼

陈郡5------------------------------------------，虞姻没当回事。，人家请了两回，这边总得有点表示。嫡母拟的帖子，措辞客客气气，虞姻瞄了一眼，大意是“寒舍简陋，不敢劳动五小姐大驾，若得闲赏脸，荣幸之至”。：就是客气客气，人家不来才正常。，让她送去隔壁，回头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回帖来了。。，还点名要去虞姻的院子。，愣了好一会儿。：“姑娘，五小姐要来！咱们院子还没收拾呢！你那些话本子还扔在床上！还有上次吃完没洗的碗……”，叹了口气。“行吧。”---，但该收拾的也收拾了。，收拾起来快。春盏把里里外外扫了一遍，虞姻亲自把那几本翻烂了的话本子藏到枕头底下——想了想，又拿出来，摆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点心是灶上备的，四样，都是陈郡本地的小吃。虞姻看了看，又让春盏去街上买了两样京式糕点——听姐姐说，京里人爱吃甜口的，也不知道真假。
吃食摆好了，虞姻又翻出一副叶子牌。
这是她来陈郡之后学的，学得一般，但好歹能玩两把。
春盏看她摆牌，小声问：“姑娘，五小姐会玩这个吗？”
虞姻想了想。
“不知道。不会就教呗。”
春盏欲言又止。
虞姻看她。
“怎么了？”
春盏没敢说——她家姑娘那个牌技，教人？别把人带沟里去。
---
崔滢来的时候，是下午。
太阳正好，不冷不热，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满满当当。
虞姻在院门口等着，看见崔滢带着丫鬟走过来，穿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端得是京里贵女的范儿。
虞姻心说：这是来玩还是来视察？
崔滢走到跟前，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上眼。
静了一瞬。
崔滢开口：
“你那鱼——”
虞姻一愣。
崔滢说：
“后来怎么样了？”
虞姻没忍住，笑了。
“五小姐还惦记着那鱼呢？”
崔滢撇了撇嘴，没接话。
两人站着，大眼瞪小眼。
旁边虞姝看不下去了，上前打圆场：“五小姐快请进，院子里坐。”
崔滢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经过虞姻身边时，声音低低的：
“谁惦记鱼了，我就是好奇。”
虞姻转头看她。
崔滢已经进去了。
---
进了院子，崔滢四下看了看。
院子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花，开得热热闹闹的。石桌上摆着点心，旁边还放着一副叶子牌。
崔滢的目光在牌上停了一下。
虞姻看见了，问：
“五小姐会玩吗？”
崔滢想了想，摇头。
“我娘不让我玩这些。”
虞姻眨眨眼。
“那你想玩吗？”
崔滢看她，没说话。
虞姻把牌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教你。”
---
半个时辰后，崔滢已经把虞姻赢得脸都绿了。
“等等。”虞姻盯着手里的牌，皱着脸，“你不是说不会吗？”
崔滢把赢来的铜板往自己面前拢了拢，表情淡淡的，但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刚学的。”
虞姻：“……”
旁边虞姝笑得直不起腰。
虞姻不服气，又开一局。
又输了。
再来。
还是输。
崔滢面前的铜板越来越多，虞姻面前的越来越少。
虞姻把牌一放，往后一靠。
“***。”
崔滢看她。
“这就认输了？”
虞姻哼了一声。
“我这是给你机会适可而止。”
崔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跟上回的不一样，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
虞姻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崔滢笑完了，把赢来的铜板往虞姻面前一推。
“还你。”
虞姻一愣。
崔滢别开眼，语气硬邦邦的：
“我又不缺这个，就是试试手气。”
虞姻看看那堆铜板，又看看崔滢，把铜板推回去一半。
“那咱俩一人一半。”
崔滢皱眉。
“说了不要。”
虞姻振振有词：
“你赢的就是你的，给我算怎么回事？我虞姻虽然牌技不行，但输得起。”
崔滢看了她一会儿，把那半铜板收下了。
“行吧。”
虞姻满意了，又拿起牌。
“再来一局，这回我肯定赢。”
崔滢嘴角动了一下。
虞姝在旁边小声说：
“妹妹，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虞姻瞪她。
---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槐花香得更浓了。
三局打完，虞姻又输了。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靠在椅背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崔滢和虞姝对局。
崔滢打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偶尔抿一下嘴唇。
虞姻看着，忽然问：
“五小姐，你在京里平时都玩什么？”
崔滢手上不停，随口答：
“也没什么，跟着母亲学规矩，偶尔跟其他府的姑娘走动，赏花、品茶、听戏那些。”
“累不累？”
崔滢动作一顿。
虞姻托着腮，继续说：
“我听我姐说，京里的贵女规矩多得很，笑不能露齿，走路不能出声，说话得绕三个弯。听着就累。”
崔滢沉默了一会儿。
“习惯了。”
虞姻点点头，没再问。
崔滢忽然开口：
“你呢？”
虞姻看她。
“你平时做什么？”
虞姻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看话本，吃东西，发呆，跟着我小娘还有姐姐学琵琶——但学的不好。”
崔滢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是挺自在的。”
虞姻笑了笑。
“还行吧。”
崔滢低头看牌，没再说话。
但那张脸上，比刚来的时候松快多了。
---
隔壁客院里，崔湛站在廊下。
他刚从外头回来，路过这边时，听见墙那边隐隐约约有笑声。
不止一个人。
是他妹妹的声音。
崔湛站住了。
那笑声一阵一阵的，还有拍桌子的动静，像是在玩什么。
他听了一会儿。
听见他妹妹喊：
“我又赢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不可能！你出千！”
是那个虞二姑娘。
崔湛站在那儿，嘴角动了一下。
天色暗下来。
他还站在那儿听。
嬷嬷从里头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世子？您站这儿做什么？”
崔湛顿了顿。
“赏月。”
嬷嬷抬头看看天——月亮只是淡淡的一个轮廓。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崔湛已经转身进去了。
嬷嬷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那道墙，摇摇头。
年轻人心思，猜不透。
崔滢起身告辞。
虞姻送她到院门口。
崔滢站定，回头看她。
“下回——”
虞姻等着。
崔滢顿了顿，别开眼。
“下回，我还来。”
虞姻笑了。
“行啊。下回我换个玩法，非得赢你一次不可。”
崔滢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你那鱼——”
虞姻挑眉。
崔滢说：
“翻肚皮之后，你是不是把它炖了？”
虞姻愣了一下，然后笑得不行。
“你惦记半天就惦记这个？”
崔滢不答话，就那么看着她。
虞姻笑够了，认真说：
“没炖。放了。”
崔滢点点头。
“那就好。”
说完，转身走了。
虞姻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春盏在旁边小声说：
“姑娘，五小姐好像还挺好相处的。”
虞姻嗯了一声。
春盏又说：
“你俩这算是不打不相识？”
虞姻想了想，笑了。
“算是吧。”
---
晚上，虞姻躺床上，忽然想起崔滢最后那句话。
“翻肚皮之后，你是不是把它炖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