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驭虞阙

花厅初聚，四心暗许------------------------------------------，暖炉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初春的湿冷。，外罩一件浅碧色披帛，未施粉黛，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素银缠枝簪，衬得本就清丽的容颜多了几分病**绝的气韵。她步履轻缓，走到花厅门口时，便听见里面传来三道风格迥异的声音，心下已然安定。，厅内三人同时起身望来。，眉眼清冷，气质端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卷书页，正是御史中丞家的嫡女沈知微。她出身清贵，父亲是朝中出了名的硬骨头，专司**纠察，得罪了不少权贵，沈知微自小耳濡目染，性子沉静，最擅察言观色、梳理脉络，是四人中最稳的智囊雏形。，裙摆裁得极短，便于行动，眉眼英气，身姿挺拔，一看便不是深闺中娇养的模样，正是镇国将军府的苏晚璃。她虽是庶出，却因父兄皆是沙场悍将，自幼跟着家中护卫学了拳脚功夫，性子爽直，最是护短，看不惯那些阴私算计。，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箱，气质温润柔和，眉眼间带着医者独有的悲悯与细致，是太医署院判的嫡女陆令仪。她精通医理毒理，上至宫廷秘方，下至民间偏方，皆有涉猎，性情温和，却极有原则，从不用医术害人，却也绝不姑息用毒作恶之徒。，便是裴清晏在上京贵女圈中，仅有的三位真心相交之人。“清晏，你可算醒了，我们担忧了好几日。”沈知微率先开口，声音清润，带着真切的关切，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搭了搭她的腕脉，“脉象虽弱，却已平稳，调养几日便能大好，陆小姐方才还在说，你这身子亏空得厉害。”，打开箱盖，取出几包药膏与药粉：“清晏，这是我配的固本培元散，每日用温水送服，还有这瓶外敷的药膏，擦在受寒的关节处，能驱散寒气，不留病根。落水伤的是根基，万万不可大意。”，眉头一皱，语气带着火气：“我早就说那柳氏和裴清柔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好的人怎么会无端落水？分明是她们故意为之！你若是受了委屈，尽管说，我府里的护卫随时能调过来，看谁敢再欺负你！”。，受了委屈也从不敢声张，唯有这三人，次次都站在她这边。前世她孤身一人，在尔虞我诈的职场中打拼，从未有过这般被人真心护着的滋味，鼻尖微微发酸，面上却依旧温和。“劳三位姐姐挂心，我已无大碍。”她轻轻颔首，引着三人落座，示意锦书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那日之事，确实不是意外，只是我如今刚醒，不宜大动干戈，暂且先忍下这口气。”，坐回椅上，指尖轻叩桌面：“我就知道事有蹊跷。这几日京中流言四起，都说你是自不量力，失足落水，丢尽了永宁侯府的脸面，柳氏暗中让人推波助澜，就是想坐实你莽撞无知的名声，好为裴清柔铺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柳氏打的好算盘，一边害她性命，一边败坏她的名声，等她名声尽毁，再顺理成章地将裴清柔推上嫡女之位，顺带把她那门注定是火坑的婚事，转嫁到裴清柔身上，一举两得。
“她想铺路，我偏不让她如意。”裴清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我如今在府中势单力薄，下人多是她的眼线，行事处处受限。”
苏晚璃一拍桌案，声音清亮：“怕什么！我明日就送几个可靠的护卫和丫鬟过来，都是我亲自**的，嘴严忠心，谁敢不听话，直接打出去便是！侯府的规矩，不能由着柳氏一个庶母乱了套！”
“不可莽撞。”沈知微立刻劝阻，“柳氏如今握着府中中馈，又有老夫人撑腰，你贸然送人进侯府，反倒会落人口实，说我们仗势欺人，反倒给清晏添麻烦。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清晏先掌控程仪阁，再慢慢收拢人心。”
陆令仪轻轻点头，补充道：“我每日都会过来为清晏复诊，顺便查看她的饮食汤药，柳氏若想在药里、吃食里动手脚，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有我在，定保清晏身体无碍，这是我们能做的最稳妥的事。”
三人不约而同，都在为她谋划，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与保留，这份情谊，在人心叵测的上京贵女圈中，显得尤为珍贵。
裴清晏看着眼前三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单打独斗，在这虞朝的旋涡中寸步难行，唯有抱团取暖，结成同心之盟，才能护住彼此，护住各自的家族，在这波*云诡的时局中，争得一席之地。
她放下茶盏，起身对着三人盈盈一礼，神色郑重：“今日三位姐姐肯为我费心，清晏铭记于心。我有一言，想与三位姐姐坦诚相告。”
三人见她如此严肃，皆起身回礼，沈知微轻声道：“你我四人自幼相识，情同姐妹，有话但说无妨。”
“如今这上京，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裴清晏抬眸，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昭元帝诸子夺嫡愈演愈烈，世家门阀相互倾轧，我们四人的家族，皆身处漩涡之中，或被拉拢，或被打压，身不由己。柳氏想将我许给二皇子萧景恒，不过是想借侯府兵权，为柳皇后**铺路，我若嫁过去，不仅自身难保，侯府也会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我不愿任人摆布，也不愿看着三位姐姐陷入同样的绝境。我想与三位姐姐立下盟约，从今往后，祸福与共，互为依仗，互通消息，互相扶持。我们不靠天，不靠地，只靠我们自己，在这上京，闯出一条属于我们的路，护得家族安稳，争得自身前程，不知三位姐姐，是否愿意？”
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中檀香袅袅，微风拂过窗棂，带来庭院里的花香。
沈知微率先动容。
她家族刚直，早已被丞相柳承业视为眼中钉，父亲数次被构陷，她整日忧心忡忡，深知仅凭自家之力，难以在朝堂立足。裴清晏的提议，正中她的心事。
苏晚璃更是爽快，当即点头：“我愿意！我早就看不惯那些世家子弟的做派，也不想被父兄随意联姻，当做拉拢势力的棋子，有我们四人联手，何愁不能自保？”
陆令仪温柔一笑，眼中满是坚定：“医者仁心，我不愿见人受苦，更不愿见我们姐妹被人算计。清晏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愿与三位姐妹，祸福与共，不离不弃。”
三人异口同声，皆应下了这份盟约。
裴清晏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冷硬，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温柔。
“好！”她轻声应道，“今日西花厅一聚，便是我们四人同心的开始。往后，我来统筹谋划，知微姐姐负责搜集朝堂与京中情报，梳理各方势力脉络；晚璃姐姐掌管武力护卫，联络军中与府中可用之人；令仪姐姐负责医毒防护，保障我们所有人的安危，同时安插医道人脉。”
分工明确，各展所长，没有丝毫的争抢与推诿，彼此信任，彼此托付。
沈知微微微颔首：“我今日回去，便整理一份京中世家与皇子**的脉络图，明日悄悄送来，让你对时局有个清晰的认知。二皇子萧景恒的品性、柳皇后的势力，我也会一一标注清楚，为你退婚做准备。”
“我回去就挑选几个身手好、嘴又严的丫鬟，扮成寻常人家的女子，以投奔亲戚的名义送进程仪阁，明着伺候你，暗里帮你掌控下人，监视柳氏的动静。”苏晚璃拍着**保证，“护卫我先安排在侯府外围，一旦有风吹草动，随时能接应。”
陆令仪则将药箱收好，柔声道：“我会每隔一日来侯府一趟，对外只说是探病复诊，实则查看府中动静。另外，我会配一些防身的药粉给你和锦书，无色无味，遇危时使用，可自保无虞。”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细谋划着后续的安排，从侯府**，到京中局势，再到各自的家族安危，聊得十分投契。
裴清晏从三人的口中，也得知了不少原主忽略的关键信息。
二皇子萧景恒，是柳皇后所出，自幼被娇惯，性情暴戾，嗜酒好色，还暗中私养死士，在京中作恶多端，昭元帝早已对他不满，只是碍于柳皇后与关陇世家的颜面，未曾废黜。柳皇后一心想扶持儿子**，四处拉拢手握兵权的世家，永宁侯府便是她的首要目标。
而昭元帝的第七子，晋王萧景渊，母妃早逝，无外戚倚仗，平日里****，从不参与皇子间的争斗，看似佛系，却在暗中赈灾济民、整顿吏治，深得民心，只是势力薄弱，一直被其他皇子忽视。
听到萧景渊的名字，裴清晏心中微动。
前世她深耕权谋，最懂藏拙之人的可怕，萧景渊这般隐忍，绝非池中之物，若是所料不差，他才是储位之争中，最有潜力的黑马。
只是眼下，她还不宜与晋王有过多牵扯，当务之急，是退婚，是站稳脚跟，是壮大自身势力。
聊至午后，三位姐姐起身告辞，裴清晏亲自送到花厅门口。
沈知微临走前，轻声叮嘱：“近日侯府会有一场家宴，老夫人打算在宴上敲定你与二皇子的婚事，你务必多加小心，我们会在外围为你策应。”
苏晚璃挥了挥手：“有事就让锦书传信，我随叫随到！”
陆令仪则回头一笑：“明日我再过来，为你调整药方，安心休养，万事有我们。”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裴清晏站在花厅门口，久久未动。
春风拂面，暖意渐浓，她的心中，也燃起了坚定的信念。
有这三位姐妹相伴，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这侯府的风雨，这上京的权谋，她皆有底气去面对。
回到程仪阁，锦书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将府中送来的补品一一核查，果然在几盒燕窝与人参中，查出了微量的寒凉药材，长期服用，会让女**寒体弱，难以孕育，手段阴毒，不言而喻。
“小姐，这些补品都被人动了手脚，柳姨娘实在太恶毒了！”锦书气得浑身发抖，将那些问题补品捧到裴清晏面前。
裴清晏扫了一眼，眼底冷冽，却并未动怒：“扔了吧，不必声张。柳氏这般做，不过是想断我子嗣根基，让我即便嫁入皇家，也无立足之地。她越是心急，我便越要沉住气。”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抽芽的柳枝，心中盘算着家宴之事。
老夫人主持的家宴，无疑是柳氏的主场，想要在宴上推翻婚事，绝非易事，必须布下一个周密的局，既能全身而退，又能让柳氏和裴清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锦书，”裴清晏缓缓开口，“你去悄悄打听一下，家宴的具体时日，还有邀请的宾客，尤其是府中几位族老的动向，一一记清楚，回来报给我。”
“奴婢遵命！”锦书立刻应声，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
裴清晏独自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计策。
沈知微会送来情报，苏晚璃会送来心腹，陆令仪会保障她的安危，四姐妹的力量，正在慢慢凝聚。
侯府的宅斗，只是她**的第一站。
退婚、立威、建势、择主、登顶……
她的路，还很长。
夕阳西下，余晖洒进程仪阁，为屋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裴清晏望着窗外的落日，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笃定的笑意。
柳氏，裴清柔，你们处心积虑想要毁掉我，那我便一步步，夺回属于我的一切，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这永宁侯府，这大虞江山，终将见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