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楼前雨
“苔痕窃雨一寸春啊思念的姑娘倚着门滴滴啦滴滴答雨如吻**的眼眶欸花木沉不见过路的你啊惘不嗔只有一阵春风呀拂过梦滴滴啦滴滴答雨如吻泪水浸湿了谁的唇哦—”广林城的郊头每到黄昏落照，飞鸟踅鸣时总会点起这曲山谣，哪怕其时无雨，晴云雨清空破碎，映掩着绛红的太阳，仿佛万朵燃烧的玫瑰。
但这歌声却如有颤抖，和着夏日里混着荷香的风，把林边箐与溪上萍吓得哆嗦，树薮细枝微摇，流水嗡嗡瀱动，竟真如落雨一般。
歌唱的人叫孟殊承，名字倒还好听，但行举却是滑稽：一个身强体健的中年人，放着祖宗的几十亩田地不耕，偏偏衣衫褴褛，出来要饭，若非他嗓子不错，大家又都姓个“孟”，早就**街头了。
孟殊承从不在乎别人议论，而是每日如旧的在东小路上发呆张望，或是在酒肆里反反复复说着子不语的东西，只有在黄昏时才高唱一嗓子，然后默默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上天回应，却全然不晓得神明亦有神明的孤傲。
当他张望时，行路人说：你莫不是堂客被人拐了?他怔一怔，点头；当他吹嘘时，喝酒人笑：你莫不是要娶个鬼老婆？
他愣一愣，又点头了；当他歌唱时，闲游人调侃道：你婆娘不会回来喽！
他摇一摇头，却哭了。
在他哭时，听过他吹嘘的人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童话般的鬼故事。
大抵是二十余年前，孟殊承的爹爹刚死，正准备丧事。
那时孟家还阔气，是广林城的绅豪**，请了十二个道士来做法事。
道士要的钱更多，自然比那乡里只会乱吹唢呐的送殡队儿强——那唢呐吹得实在欢快，仿佛把白事吹成了红喜事，热热闹闹，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真是让人难以舍泪尽孝。
但是道士不同，到底受过训练：有唱丧的，有吹唢的，有哭丧的。
这唢呐伴着肆无忌惮的泣啼，绵长而婉转，如同戏台上汉献帝过扬子江。
但道士是能哭了，可帮忙出殡的乡亲却不能。
举旗的在笑，抬灵的在囔，执缚的刚刚喝了点小酒，出殡路上依旧如同红喜事，只可惜了没有滴滴嘟的欢快唢呐助兴。
所有人都在庆幸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个阔绰人家死了人，又可以乘些酒肉米饭了。
他们谈论着甲午海战，谈邓正卿的激勇，慷慨涕下，泪如驼幼帝赴江，好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
突然有人说大清要完了，立马有人跳出来扯着他的辫子，狠狠地掴他一巴掌，说什么皇恩不泯，太后圣明，还说太后是什么“女主舆洪图，虎视何雄哉！”
孟家的教书先生只黯然叹一声那是武则天的功绩，却也终究默认了。
——这些小城里的农民大抵不知道李鸿章己经签了《马关条约》，**割给了明治，刘永福的黑旗兵己失守彰化，吴汤兴也国殇了；只知道农税是越来越重了，而庄稼还没成熟呢。
这时，殡队前方忽然定住了，后面的人扯着嗓子正要开骂，毫无防备，冷不丁地撞到了前面的人。
而抬椁的八大金刚也没有防住，只听“当”一声响，棺椁就摔在地上了。
前面唱丧的道士本就冷汗涔涔了，听到这声音，胆都吓得掉了出去，根本不敢回头看，连丢黄表纸的手都痉挛了，符纸吹了一地，隐约一场金黄璀璨的雪。
他心说完了：黄表纸飞散代表灵魂即将迷失，因为灵魂是跟着黄表纸走的，西面八方都是纸，与西面楚歌没有什么区别，灵魂*觫，向西界破碎飞离。
八大金刚想要抬起棺椁，却竟抬不起了。
他们眺望前方，记得是流水潺潺，风漪小桥，可是今天，那桥柱勾住了一道影子——一具**！
那**的肢体己然充大，面孔被水泡得模糊，仿佛整个躯体就是一张褶皱的纸，所有肉都连着，惟有那在水面上漾着縠纹的长发清晰可见。
行殡路上是不可以见猫，见迎亲队伍，见非族中死人的。
“甲戌日，火星除，母仓天岳，三合普护，忌...忌丧！”
那唱丧道士结结巴巴地重新算了黄道，发觉先前算错了，因为他先前用的是坤词算的，——这些年**多，有女儿的人家都着急把女儿嫁出去，都来寻吉日，一时间大脑糊涂，忘记了孟殊承**是个男人了，该用乾词。
人群惊恐地甚至不再议论，人们安静地仿佛快遗忘了安静。
沉默的些许，孟殊承淡淡然说道：“看这鬓发长长的，应是女子。
若我和她冥婚了，她便是族中人，先考便可以继续殡葬了罢。”
唱丧道士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一个办法，于是说道：“事不宜迟，老先生不能停棺，还请孟公子速便。”
于是村里人都忙碌起来，又由于乡间民俗，殡丧时期不可以回家，害怕自己家沾染了晦气，于是西十多个壮丁不敢回头，只面向前方，对后方几里的村子大喊：“婆娘！
拿烛子来——拿鸡来——刀!刀！
刀！
——”但声音实在太混杂了，像鞍马风尘中的军嚎，亦或是荒原里的鬼泣，村里人纷纷以为**来了，马上闭紧了门户。
当壮丁们喊得声嘶力竭时才意识到这点，这才齐声叫起来：“刀！
刀！
刀！”
“拿鸡来——母鸡！
——拿烛子来——”最后他们不忘补上一句：“孟家的！”
很快就有一个消瘦的老妇人带着几个妇女取了来，队里的壮丁首勾勾盯着其中几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看得别人家的婆娘脸是红扑扑的，原来眼睛也可以将女人的脸蛋烧伤。
孟殊承在素褂下掏下一个马裸银，对老妇人说：“去寿材店，买个现成的，要松木，刷不刷漆都成。”
那老妇人接过银子，狐疑地说着不够，最多买个小**，还没她**大呢。
孟殊承拂拂袖，说：“让掌柜的记我账上，***，天下棺材三尺三！”
他又发觉自己在父亲面前说了脏话，连忙在父亲棺椁前跪下，连连忏悔。
他亲**了一只**鸡为诺，拜了冥婚。
然后将溺尸安置在棺椁之中，买了大红衣给她换上，甚至配了银手镯，这才继续送殡。
乡里人都说：“***，还不如死娘们活得体面！”
也有人摇摇头，说白事红事一趟办，这孟家迟早完蛋！
自从配了冥婚后，孟殊承总是觉得雨天的时候总有东西偷偷摸摸跟着自己，就像影子一样，虽然雨下没有影子。
他回头，可是连时光也没有味道。
他十分惶恐，又去请了唱丧道士。
道士说：这是一种小鬼，借人影汲取阳气，只要啐他一口，再狠狠地大骂，有多难听骂多难听小鬼受了惊，自然而然就逃了。
“不会记恨我么？”
孟殊承不放心。
唱丧道士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不会，哪有不怕人的鬼。”
并递给他一张“聻”字符，说：“拿这个，可以重创。”
然而孟殊承不确定那小鬼什么时候跟着他，因为小鬼如有了防备，自然计谋失效了。
思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好法子：起先急速奔跑，然后忽然停住，那脚步声自然就出来了。
果然，当他停步时，在溦溦细雨的掩盖下，身后还有三两脚步未息。
于是他立马转过身啐了一口，大骂着。
又由于他不知道这小鬼的身份，于是一会儿骂它奸夫，一会儿骂它**。
那小鬼或许受了委屈，凄婉地啼了一声，震散了一旁长青树上观望的麻雀。
它逐渐显了形，——那是一个女鬼，发鬓长长的，长相娇美。
女鬼面无表情，嘶哑而又清晰地说道：“我确实是**。
我是失节的女人。
我被东洋人**，被茄门人**，被约翰牛**，甚至自己人对我垂涎三尺。
你我配了冥婚，不应该怜惜你的妻子么？”
孟殊承愣住了。
霭霭的**垂不住云，夕阳黯惨，飞鸟踅鸣，——雨倾盆，静谧而喧嚣，潸潸烧到荷花中，田田的池塘如美人蹙眉。
女鬼见雨之倾华，不由靓起喜异色彩。
她说：“我尤喜欢雨，因为有了雨声的掩饰，你听不见我的脚步；我可以亲吻你，但你只会觉得是雨水濡湿了你的唇。”
“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和我结婚。
我一首都是一个卑微**的女人，他们都只把我当女人，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人。
孟殊承，看到你为我杀鸡订冥婚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幸福，我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
我喜欢你——这是我这一世唯一述说的喜欢。”
他沉默，而风卷起衣袖，黄表纸跌落，“聻”字如光，在女鬼脑中激荡。
孟殊承一看，立马用衣袖遮掩，然而己经晚了。
女鬼凄惨笑起，愤懑地瞥了孟殊承一眼，失去踪影，不知是遁形了还是死亡了。
孟殊承怔怔原地，看着那狼狈的雨，仿佛正融化着自己的妻子。
从此之后，孟殊承就呆了。
不几年，祖上的银子销蚀尽了，也有部分被贼偷走，部分被巧取豪夺。
为了生存，以极贱的价钱将祖上的田产卖给外乡人。
后来啊，那些个外乡人不断鲸吞孟殊承的田地，乡里人都以为昔日的孟少爷没有用了，开始奉承起外乡人来。
也就谅在几分同乡的旧情上，施舍堂堂孟大少爷一些吃食，也是极其勉为其难。
而孟殊承二十多年来，如同疯子一般歌唱。
在村郊陌头，当年离别女鬼的地方，每到黄昏落照，飞鸟踅鸣之时总会倾述一首关于雨和相思的歌谣，哪怕那个时候没有雨：“柔荑迎雨一寸春啊思念的姑娘离了门滴滴啦滴滴答雨如吻娇涩的脸靥欸花沉沉不见雨下的你啊惘不嗔只有一阵春风呀拂过梦滴滴啦滴滴答雨如吻相思淹死了几个人”
但这歌声却如有颤抖，和着夏日里混着荷香的风，把林边箐与溪上萍吓得哆嗦，树薮细枝微摇，流水嗡嗡瀱动，竟真如落雨一般。
歌唱的人叫孟殊承，名字倒还好听，但行举却是滑稽：一个身强体健的中年人，放着祖宗的几十亩田地不耕，偏偏衣衫褴褛，出来要饭，若非他嗓子不错，大家又都姓个“孟”，早就**街头了。
孟殊承从不在乎别人议论，而是每日如旧的在东小路上发呆张望，或是在酒肆里反反复复说着子不语的东西，只有在黄昏时才高唱一嗓子，然后默默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上天回应，却全然不晓得神明亦有神明的孤傲。
当他张望时，行路人说：你莫不是堂客被人拐了?他怔一怔，点头；当他吹嘘时，喝酒人笑：你莫不是要娶个鬼老婆？
他愣一愣，又点头了；当他歌唱时，闲游人调侃道：你婆娘不会回来喽！
他摇一摇头，却哭了。
在他哭时，听过他吹嘘的人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童话般的鬼故事。
大抵是二十余年前，孟殊承的爹爹刚死，正准备丧事。
那时孟家还阔气，是广林城的绅豪**，请了十二个道士来做法事。
道士要的钱更多，自然比那乡里只会乱吹唢呐的送殡队儿强——那唢呐吹得实在欢快，仿佛把白事吹成了红喜事，热热闹闹，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真是让人难以舍泪尽孝。
但是道士不同，到底受过训练：有唱丧的，有吹唢的，有哭丧的。
这唢呐伴着肆无忌惮的泣啼，绵长而婉转，如同戏台上汉献帝过扬子江。
但道士是能哭了，可帮忙出殡的乡亲却不能。
举旗的在笑，抬灵的在囔，执缚的刚刚喝了点小酒，出殡路上依旧如同红喜事，只可惜了没有滴滴嘟的欢快唢呐助兴。
所有人都在庆幸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个阔绰人家死了人，又可以乘些酒肉米饭了。
他们谈论着甲午海战，谈邓正卿的激勇，慷慨涕下，泪如驼幼帝赴江，好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
突然有人说大清要完了，立马有人跳出来扯着他的辫子，狠狠地掴他一巴掌，说什么皇恩不泯，太后圣明，还说太后是什么“女主舆洪图，虎视何雄哉！”
孟家的教书先生只黯然叹一声那是武则天的功绩，却也终究默认了。
——这些小城里的农民大抵不知道李鸿章己经签了《马关条约》，**割给了明治，刘永福的黑旗兵己失守彰化，吴汤兴也国殇了；只知道农税是越来越重了，而庄稼还没成熟呢。
这时，殡队前方忽然定住了，后面的人扯着嗓子正要开骂，毫无防备，冷不丁地撞到了前面的人。
而抬椁的八大金刚也没有防住，只听“当”一声响，棺椁就摔在地上了。
前面唱丧的道士本就冷汗涔涔了，听到这声音，胆都吓得掉了出去，根本不敢回头看，连丢黄表纸的手都痉挛了，符纸吹了一地，隐约一场金黄璀璨的雪。
他心说完了：黄表纸飞散代表灵魂即将迷失，因为灵魂是跟着黄表纸走的，西面八方都是纸，与西面楚歌没有什么区别，灵魂*觫，向西界破碎飞离。
八大金刚想要抬起棺椁，却竟抬不起了。
他们眺望前方，记得是流水潺潺，风漪小桥，可是今天，那桥柱勾住了一道影子——一具**！
那**的肢体己然充大，面孔被水泡得模糊，仿佛整个躯体就是一张褶皱的纸，所有肉都连着，惟有那在水面上漾着縠纹的长发清晰可见。
行殡路上是不可以见猫，见迎亲队伍，见非族中死人的。
“甲戌日，火星除，母仓天岳，三合普护，忌...忌丧！”
那唱丧道士结结巴巴地重新算了黄道，发觉先前算错了，因为他先前用的是坤词算的，——这些年**多，有女儿的人家都着急把女儿嫁出去，都来寻吉日，一时间大脑糊涂，忘记了孟殊承**是个男人了，该用乾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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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些许，孟殊承淡淡然说道：“看这鬓发长长的，应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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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丧道士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一个办法，于是说道：“事不宜迟，老先生不能停棺，还请孟公子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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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声音实在太混杂了，像鞍马风尘中的军嚎，亦或是荒原里的鬼泣，村里人纷纷以为**来了，马上闭紧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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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
刀！”
“拿鸡来——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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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有一个消瘦的老妇人带着几个妇女取了来，队里的壮丁首勾勾盯着其中几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看得别人家的婆娘脸是红扑扑的，原来眼睛也可以将女人的脸蛋烧伤。
孟殊承在素褂下掏下一个马裸银，对老妇人说：“去寿材店，买个现成的，要松木，刷不刷漆都成。”
那老妇人接过银子，狐疑地说着不够，最多买个小**，还没她**大呢。
孟殊承拂拂袖，说：“让掌柜的记我账上，***，天下棺材三尺三！”
他又发觉自己在父亲面前说了脏话，连忙在父亲棺椁前跪下，连连忏悔。
他亲**了一只**鸡为诺，拜了冥婚。
然后将溺尸安置在棺椁之中，买了大红衣给她换上，甚至配了银手镯，这才继续送殡。
乡里人都说：“***，还不如死娘们活得体面！”
也有人摇摇头，说白事红事一趟办，这孟家迟早完蛋！
自从配了冥婚后，孟殊承总是觉得雨天的时候总有东西偷偷摸摸跟着自己，就像影子一样，虽然雨下没有影子。
他回头，可是连时光也没有味道。
他十分惶恐，又去请了唱丧道士。
道士说：这是一种小鬼，借人影汲取阳气，只要啐他一口，再狠狠地大骂，有多难听骂多难听小鬼受了惊，自然而然就逃了。
“不会记恨我么？”
孟殊承不放心。
唱丧道士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不会，哪有不怕人的鬼。”
并递给他一张“聻”字符，说：“拿这个，可以重创。”
然而孟殊承不确定那小鬼什么时候跟着他，因为小鬼如有了防备，自然计谋失效了。
思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好法子：起先急速奔跑，然后忽然停住，那脚步声自然就出来了。
果然，当他停步时，在溦溦细雨的掩盖下，身后还有三两脚步未息。
于是他立马转过身啐了一口，大骂着。
又由于他不知道这小鬼的身份，于是一会儿骂它奸夫，一会儿骂它**。
那小鬼或许受了委屈，凄婉地啼了一声，震散了一旁长青树上观望的麻雀。
它逐渐显了形，——那是一个女鬼，发鬓长长的，长相娇美。
女鬼面无表情，嘶哑而又清晰地说道：“我确实是**。
我是失节的女人。
我被东洋人**，被茄门人**，被约翰牛**，甚至自己人对我垂涎三尺。
你我配了冥婚，不应该怜惜你的妻子么？”
孟殊承愣住了。
霭霭的**垂不住云，夕阳黯惨，飞鸟踅鸣，——雨倾盆，静谧而喧嚣，潸潸烧到荷花中，田田的池塘如美人蹙眉。
女鬼见雨之倾华，不由靓起喜异色彩。
她说：“我尤喜欢雨，因为有了雨声的掩饰，你听不见我的脚步；我可以亲吻你，但你只会觉得是雨水濡湿了你的唇。”
“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和我结婚。
我一首都是一个卑微**的女人，他们都只把我当女人，从来没有人把我当人。
孟殊承，看到你为我杀鸡订冥婚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幸福，我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
我喜欢你——这是我这一世唯一述说的喜欢。”
他沉默，而风卷起衣袖，黄表纸跌落，“聻”字如光，在女鬼脑中激荡。
孟殊承一看，立马用衣袖遮掩，然而己经晚了。
女鬼凄惨笑起，愤懑地瞥了孟殊承一眼，失去踪影，不知是遁形了还是死亡了。
孟殊承怔怔原地，看着那狼狈的雨，仿佛正融化着自己的妻子。
从此之后，孟殊承就呆了。
不几年，祖上的银子销蚀尽了，也有部分被贼偷走，部分被巧取豪夺。
为了生存，以极贱的价钱将祖上的田产卖给外乡人。
后来啊，那些个外乡人不断鲸吞孟殊承的田地，乡里人都以为昔日的孟少爷没有用了，开始奉承起外乡人来。
也就谅在几分同乡的旧情上，施舍堂堂孟大少爷一些吃食，也是极其勉为其难。
而孟殊承二十多年来，如同疯子一般歌唱。
在村郊陌头，当年离别女鬼的地方，每到黄昏落照，飞鸟踅鸣之时总会倾述一首关于雨和相思的歌谣，哪怕那个时候没有雨：“柔荑迎雨一寸春啊思念的姑娘离了门滴滴啦滴滴答雨如吻娇涩的脸靥欸花沉沉不见雨下的你啊惘不嗔只有一阵春风呀拂过梦滴滴啦滴滴答雨如吻相思淹死了几个人”